第01章 概念与方法：CAD 与 GIS 是两种空间表达传统

本章导读

几乎所有“CAD 与 GIS 融合”的方案，都在解决同一类问题：两种数据传统的落差。本章先把落差本身讲清楚——1.1 节沿时间线把两条技术脉络并排放好，1.2 节用一张表把差异收敛到六个维度，1.3–1.4 节点出格式谱系与坐标基准这两道物理门槛，1.5 节把工程上的四条转换路径摆成一张选型表，1.6 节逐条列出转换中真正丢失的七类信息，1.7–1.8 节交代标准体系与融合的四个阶段，最后给出当前判断：几何层面的融合已经成熟，语义层面的融合仍在半手工状态。容易做错的地方，是把“转不进去”归结为工具不够强，于是不断换软件，而把编码、映射、质检这三件真正决定成败的事一直悬着。读完这一章，你会知道后面每一个行业案例为什么最后都落回“数据标准 + 转换规则 + 质检流程”，而不是落在某个产品上。

学习目标

读完本章，你应当能够：

• 用一句话分别说清 CAD 与 GIS 各自回答什么问题，并举出 1.2 节六个差异里最容易被低估的两个（拓扑、坐标参照）及其工程后果；
• 复述 1.5 节四条转换路径（格式转换、插件嵌入、平台底座、原生融合）各自的适用场景与主要风险，并解释“存量靠转换、增量靠插件、全局靠平台、方案比选靠原生”这句经验判断的理由；
• 按 1.6 节列出 CAD→GIS 转换中丢失的七类信息，并说明其中哪几类无法由任何转换工具自动补齐、必须靠项目级规则解决；
• 说清 CGCS2000 全面启用（2018 年 7 月 1 日）为什么意味着 2018 年前的存量数据进入新系统必须做基准转换，而不是改一下投影参数；
• 用 1.4 节解释“CAD 转 GIS 后位置整体偏移几百米”的常见成因，并给出跨市、跨省数据汇交时的正确做法。

1.1 两条技术脉络及其交汇

CAD（Computer-Aided Design，计算机辅助设计）与 GIS（Geographic Information System，地理信息系统）诞生于同一个年代，却服务于两类不同的目的。

CAD 的起点是“把图纸搬进计算机”。1963 年，Ivan Sutherland 在 MIT 的 Sketchpad 系统首次实现了用光笔在屏幕上交互绘图，被视为交互式图形学的开端；1982 年 Autodesk 发布 AutoCAD，把矢量绘图、图层管理、块参照、尺寸标注这一套制图语言固化下来，此后四十余年基本没有本质变化。CAD 的核心数据结构是几何图元：直线、圆弧、多段线、样条、面域、块（block）、外部参照（xref），加上图层（layer）、线型（linetype）、颜色、线宽和文字标注。它回答的问题是“这条线画在哪里、多长、什么样式”，本质是制图学与工程几何。

GIS 的起点是“把地图变成可计算的空间数据库”。1960 年代加拿大地理信息系统（CGIS）为加拿大土地调查而建，Roger Tomlinson 因此被称为“GIS 之父”；1969 年 Esri 成立，1981 年 ARC/INFO 发布，把要素（feature）—属性表—拓扑—坐标参照系这一套关系型空间数据模型确立下来。GIS 的核心数据结构是空间实体：点、线、面要素类，每个要素带有属性记录，要素之间可以建立拓扑关系，整个数据集绑定一个坐标参照系（CRS），并支持投影变换、叠加分析、缓冲区、网络分析、栅格分析。它回答的问题是“这个对象是什么、在哪里、与周围什么关系、能推出什么结论”，本质是空间数据库与空间分析。

两条脉络在 1990 年代开始交汇。早期的形态是“互相看对方的图”：Esri 推出过 ArcCAD，让 AutoCAD 用户直接操作 ARC/INFO 的 coverage；国产软件则走“CAD 平台 + GIS 内核”的路线，MapGIS、SuperMap 早期都提供过 CAD 风格的编辑环境。2000 年代的关键词是数据互操作：FME（Safe Software，1995 年起）把上百种 CAD/GIS 格式做成可编排的转换管道，ArcGIS 从 9.x 起内置 DWG/DXF 直接读取（DWGDirect），AutoCAD Map 3D 反过来支持 FDO 数据提供者连接 SHP、Oracle Spatial、PostGIS。2010 年代的重心转向三维与建筑信息模型（BIM）：IFC 进入 GIS，CityGML 成为城市三维的交换标准，Revit 模型开始批量进入 GIS 平台。2020 年代则是城市信息模型（CIM）与实景三维把 CAD、BIM、GIS、IoT 放在同一个空间底座上（本章 1.8 节展开）。

理解这条时间线，才能理解今天所有“CAD 与 GIS 结合”的技术方案为什么长成现在这个样子：它们大多是在弥补两种数据模型之间的语义缺口，而不是在发明新能力。

两条脉络的关键节点。把上述演进拆成可核查的节点，会更清楚技术选择的由来：

• 1963 年，MIT 的 Sketchpad 首次实现交互式计算机绘图，确立“用几何约束描述图形”的思路，这是 CAD 的思想源头。

• 1960 年代，加拿大政府启动 Canada Geographic Information System（CGIS），用于土地资源调查与面积统计，Roger Tomlinson 主导设计，被视为第一个真正意义上的 GIS。

• 1982 年，Autodesk 发布 AutoCAD，把图层、块、线型、标注固化为通用制图语言，此后 DWG 成为工程界事实标准。

• 1981 年，Esri 发布 ARC/INFO，把矢量要素、属性表、拓扑与坐标投影整合进关系型数据模型，GIS 从“地图制图”转向“空间数据库”。

• 1995 年，Safe Software 成立并推出 FME，用可编排的转换管道打通上百种 CAD/GIS 格式，数据互操作从“写代码”变成“配流程”。

• 2000 年代，Esri 在 ArcGIS 中内置 DWG/DXF 直接读取（DWGDirect 技术），AutoCAD Map 3D 以 FDO 数据提供者反连 SHP、Oracle Spatial、PostGIS，双向读取成为常态。

• 2002 年，buildingSMART 发布 IFC 2.0 并逐步成为 ISO 16739，建筑模型第一次有了跨软件交换格式。

• 2008 年，OGC 发布 CityGML 1.0，城市尺度的三维对象语义（建筑、道路、水系、植被）有了公共词汇表。

• 2021 年，自然资源部印发《实景三维中国建设技术大纲（2021 版）》；同年住建部修订《城市信息模型（CIM）基础平台技术导则》。两条政策线分别从“国家空间底座”与“城市治理底座”切入，把 CAD、BIM、GIS 的数据汇到同一个平台上。

（上述年份与事件依据厂商公开历史资料与标准组织发布记录整理；部分早期节点在不同资料中存在年份差异，引用时以标注来源为准。）

这串节点说明一件事：CAD 与 GIS 的融合从来不是技术能力的相互替代，而是数据模型的逐层对接。每一次对接都发生在“某一方的表达不够用了”的节点上——工程图需要地理语境，地图需要工程精度，城市管理需要两者兼有。

1.2 数据模型的六个差异

把 CAD 与 GIS 放在一起，差异集中在六个方面。这张表是全报告后续所有行业分析的共同出发点。

这六个差异里，拓扑和坐标参照是最容易被低估的两个。CAD 图里两条线端点差 0.3 毫米，人眼看不出来，打印出来也没有问题；一旦进入 GIS 做叠加分析，这 0.3 毫米就是悬挂节点、就是面不闭合、就是面积统计对不上。同样，一张没有坐标系的 DWG，在 CAD 里可以画得很精确，但 GIS 无法判断它落在哪个投影带、该不该做基准转换——这正是大量“CAD 转 GIS 后位置整体偏移几百米”事故的根源。

反过来，GIS 也有 CAD 无法替代的短板：GIS 的制图能力长期弱于 CAD，复杂工程图（钢筋图、节点大样、装配图）在 GIS 里几乎无法表达；GIS 的编辑精度与捕捉体系也不如 CAD 成熟。所以现实中不是“GIS 取代 CAD”，而是两者在同一个业务链条的不同环节各承担一段。

1.3 数据格式谱系

格式是两种传统的“接口层”。理解格式的开放程度与表达能力，比记住软件名单更有用。

CAD 侧：DWG 是 Autodesk 的私有二进制格式，官方不公开完整规范，第三方通过 Open Design Alliance（ODA）的 Teigha/DWG SDK 逆向兼容读取；DXF 是 Autodesk 公开的交换格式，有 ASCII 与二进制两种编码，是目前非 Autodesk 软件读写 CAD 数据最可靠的通道。DGN 是 Bentley MicroStation 的格式，在交通、电力、市政设计院中存量很大。Civil 3D 的曲面、路线、管网属于参数化对象，导出为普通 DWG 时会退化为图元，参数与对象关系随之丢失，这是设计成果进入 GIS 时最典型的信息损失点。

GIS 侧：Shapefile 是事实标准，但限制明确——字段名最长 10 个字符、单文件 2GB 上限、不支持存储 NULL 与日期时间、中文属性易乱码；GeoPackage（OGC 标准，基于 SQLite）与 Esri File Geodatabase（.gdb）是当前主流的单机容器；PostGIS 是服务端空间数据库的事实标准；GeoJSON 适合 Web 交换但不适合大数据量。国土空间与不动产领域大量使用 .gdb、.mdb（Personal Geodatabase）与 SHP 混合交付。

GeoPackage 的定位值得单独说明。它是 OGC 的编码标准，用 SQLite 单文件同时承载矢量要素、影像瓦片、栅格瓦片与非空间表格（OGC GeoPackage Encoding Standard 1.4.0，文档号 12-128r19，https://www.ogc.org/standards/geopackage）。相比 Shapefile，它解决了字段名长度、中文编码、单文件 2GB 上限、NULL 值存储等问题；相比 File Geodatabase，它是开放标准，跨平台与跨软件的可移植性更好。近年在不动产、国土调查、测绘成果汇交中，GeoPackage 的采用率明显上升，但在需要复杂拓扑规则、关系类、版本管理的场景，仍以 File Geodatabase 与 PostGIS 为主。

三维与 BIM 侧：IFC（ISO 16739）是 buildingSMART 的建筑信息模型交换标准；CityGML 3.0 是 OGC 于 2023 年 6 月发布的城市地理标记语言标准（OGC 文档 21-006r2，https://docs.ogc.org/is/21-006r2/21-006r2.html），定义了建筑、桥梁、隧道、植被、城市家具等对象的语义模型与 LOD0–LOD4 细节层次；3D Tiles 与 glTF 是 Web 端三维传输与渲染的载体；LAS/LAZ 是点云格式。这几种格式之间的转换，构成了 CIM 平台建设中最耗时的工作量。

1.4 坐标系、基准与“对不上”的根源

中国工程实践中的坐标问题，比软件选型更容易出事。

大地坐标系。经国务院批准，我国自 2008 年 7 月 1 日起启用 2000 国家大地坐标系（CGCS2000）；国土资源部、国家测绘地理信息局《关于加快使用 2000 国家大地坐标系的通知》（国土资发〔2017〕30 号）要求 2018 年 6 月底前完成全系统存量数据转换，2018 年 7 月 1 日起全面使用 CGCS2000（https://g.mnr.gov.cn/201712/t20171212_1698369.html）。这意味着 2018 年以前形成的 CAD 图纸与 GIS 数据，若涉及西安 80 或北京 54 坐标系，进入新系统时必须做基准转换，而不能简单改一下投影参数。

投影与分带。CGCS2000 下常用高斯-克吕格投影 3° 带与 6° 带，工程上还有大量地方独立坐标系（为控制投影变形，以城市中心或测区中央子午线自定义）。地方独立坐标系与国家坐标系之间需要至少四参数（平移+旋转+尺度）或七参数转换，参数由测绘主管部门审定。CAD 图纸往往只写“采用某市独立坐标系”，不写参数，这是跨部门数据叠加失败的头号原因。

高程基准。我国采用 1985 国家高程基准，部分地区仍在使用 1956 黄海高程或地方高程系统，两者相差可达数十厘米。地下管网、地铁、矿山等对高程敏感的场景，高程基准不统一会直接导致碰撞检测失效。

转换的精度陷阱。四参数/七参数是刚体或相似变换，适合小范围；大范围必须用格网改正（如 CGCS2000 与西安 80 的全国格网）。工程上常见的错误是用一套参数覆盖全省，结果边缘区域偏差数米。凡涉及跨市、跨省的数据汇交，正确做法是回到控制点重新求解，而不是套用现成参数。

1.5 转换工具链：四种技术形态

把 CAD 数据送进 GIS，工程上有四条路径，成本与效果依次递增。

第一类：格式转换（离线批处理）。代表是 Safe Software 的 FME，通过可视化工作流把 DWG/DXF/DGN 读成要素，做坐标系重投影、属性映射、几何修复、拓扑构建，再写出 SHP/GDB/PostGIS。FME 的价值在于“可重复”——转换规则被固化成工作流，而不是某个人手工点一遍。国产工具中，南方 CASS 的“入库”功能、MapGIS/SuperMap 的 CAD 转换模块、各地测绘院自研的质检入库程序，本质都是这一类。开源侧，GDAL/OGR 提供 DXF、DWG（依赖 Teigha）、DGN 驱动，QGIS 可直接拖入 DXF 图层。

第二类：插件式（在 CAD 里用 GIS）。Esri 的 ArcGIS for AutoCAD 是典型：在 AutoCAD 与 Civil 3D 内直接连接 ArcGIS Online / ArcGIS Enterprise，给图纸赋予 Esri 坐标系实现地理配准，叠加正射影像与矢量底图，并支持与 GIS 系统双向同步编辑——官方描述为“two-way, synchronous collaboration”，编辑结果与 GIS 记录系统保持一致（https://www.esri.com/en-us/arcgis/products/arcgis-for-autocad/overview）。AutoCAD Map 3D 的 FDO 技术、Bentley 的 OpenCities Map 属于同一思路。插件式的优点是设计人员不用离开 CAD，缺点是依赖特定软件版本与授权。

第三类：平台式（统一空间底座）。CIM 平台、国土空间基础信息平台、智慧城市时空大数据平台，把 CAD/BIM/GIS/倾斜摄影/点云统一入库，在平台内完成轻量化、语义挂接与服务发布。这类平台通常自带 CAD 导入器与 BIM 转换器，但“导入”之后的数据往往只剩几何与少量属性，语义需要二次补录。

第四类：原生融合（同一数据模型）。Autodesk 的 InfraWorks、Bentley 的 iTwin、以及国内部分三维矿业软件，试图在同一个数据模型里同时支持工程精度与地理语境。这是方向，但目前没有一个产品能同时满足工程制图规范与 GIS 分析规范的全部要求，实际项目仍是“分头生产、集中汇交”。

把四条路径放在一起比较，选型时有几个可操作的判断标准：

经验上，存量靠转换、增量靠插件、全局靠平台、方案比选靠原生。四者不是替代关系，一个成熟的组织往往同时使用其中三种：设计阶段用插件保证“出生即带坐标”，汇交阶段用转换保证“入库即合规”，管理阶段用平台保证“全局可查”。

1.6 语义鸿沟：转换中真正丢失的东西

格式转换只解决“字节能否读懂”，真正决定成败的是语义映射。以下五类信息在 CAD→GIS 过程中最常丢失，且往往在验收后才暴露。

其一，图层到要素类的映射规则。CAD 用图层区分“道路中线”“人行道”“管线”，但这些图层没有字段类型、没有编码表、没有必填约束。转换时必须人为制定映射表：哪个图层对应哪个要素类、哪些字段从块属性提取、哪些文字转注记。映射表一旦没有版本管理，第二次转换的结果就和第一次不一致。

其二，块参照的语义。CAD 里的检查井、阀门、路灯是“块”，块的属性（ATTRIB）里存着编号、管径、材质。转成 GIS 时，块通常被炸开成图元或简化为一个点，属性要么丢失，要么被塞进一个字段。要保留属性，必须在转换前把块属性导出为点要素，这需要专门的提取脚本。

其三，注记与标注。CAD 的文字是图形，GIS 的标注是渲染规则。把 CAD 文字直接转成 GIS 注记要素，会得到一堆位置固定、无法随比例尺调整的死文字；反过来，把 GIS 标注导出为 CAD，会得到无法编辑的文字块。

其四，拓扑与几何质量。CAD 图里普遍存在悬挂线、重复线、未闭合面、自相交。GIS 入库前必须做拓扑检查与修复（ArcGIS 的拓扑规则、FME 的 GeometryValidator、PostGIS 的 ST_MakeValid），否则面积统计、叠加分析、网络分析全部失真。

其五，度量口径。CAD 的面积是图上量算的投影面积，GIS 的面积可以是投影面积也可以是椭球面积；不动产登记要求的是建筑面积（按房产测量规范计算，含公摊规则），与 GIS 的几何面积不是一回事。这条差异在不动产、国土、林业领域引发的争议最多。

其六，对象编码与唯一标识。CAD 图元有句柄（handle），但句柄只在单张图纸内唯一，且每次另存都可能变化；GIS 要素有 ObjectID，同样不跨库稳定。真正跨系统可用的标识必须由业务规则定义——不动产单元号、管线点号、里程桩号、矿山采场编号。转换环节如果只搬几何不搬编码，后续的更新、比对、去重就全部失去锚点。这是“数据能入库但不能用”的最常见原因。

其七，版本与更新机制。CAD 的版本管理靠文件命名（“某某路竣工图 2023 修订版.dwg”），GIS 的版本管理靠数据库事务与历史归档。当设计院每季度提交一批新图纸、GIS 每季度需要更新一次库时，如果没有“图纸—要素”的对应关系与变更范围标记，更新就退化为“整图重导”，历史对比与变更追溯随之丢失。

工程上应对这七类问题的做法，通常不是买一个更强的转换工具，而是先做三件事：定编码（对象唯一标识规则）、定映射（图层/块/字段到要素类与字段的对照表）、定质检（入库前的几何、属性、拓扑检查项）。这三件事做完，工具只是执行器；做不完，再贵的平台也只能把脏数据搬得更快。

1.7 标准体系：谁在定义“可交换”

CAD 与 GIS 的互操作，背后是三套标准体系在支撑。

ISO/TC 211 地理信息标准（ISO 19100 系列）定义了空间参照（19111）、元数据（19115）、要素编码（19109）、几何与拓扑（19107）、Web 地图服务等基础规范，是各国 GIS 标准的母本。OGC 标准（WMS、WFS、WCS、GeoPackage、CityGML、3D Tiles）解决的是服务与交换层面的互操作。buildingSMART 的 IFC（ISO 16739）解决建筑模型交换。

中国侧，国家标准 GB/T 17798《地理空间数据交换格式》规定了矢量、栅格、影像数据的交换格式；测绘与自然资源领域还有大量行业标准（如 CH/T 系列、TD/T 系列）约束成果的坐标、精度、图层与属性。2021 年自然资源部印发《实景三维中国建设技术大纲（2021 版）》，把实景三维产品分为地形级、城市级、部件级三类，分别对应宏观规划、精细化管理与个性化应用（https://www.mnr.gov.cn/dt/ch/202108/t20210826_2678325.html），这是当前 CAD/BIM 成果进入国家空间底座的主要政策通道。

标准的作用不是消灭差异，而是把差异变成可检查的条款。一个项目里如果只说“按国家标准”，几乎必然扯皮；说清“按 GB/T 17798 交换、按 CGCS2000 3° 带 38 带投影、按 TD/T 1066 检查图层与属性”，才具备可执行性。

1.8 融合的四个阶段与当前判断

把 1.1 节的时间线压缩，CAD 与 GIS 的关系经历了四个阶段：

阶段一（1980s–1990s）：并存。CAD 画图，GIS 管图，靠人工抄录与打印图纸传递。

阶段二（2000s）：格式互通。FME、DWGDirect、FDO 让数据可以自动流动，但只流动几何与少量属性。

阶段三（2010s）：三维与 BIM 汇入。IFC、CityGML、倾斜摄影让城市尺度三维成为可能，GIS 从“二维地图”变成“三维底座”。

阶段四（2020s）：平台化与语义化。CIM 平台、实景三维、数字孪生流域、智能矿山，共同的特征是不再区分数据来自 CAD 还是 GIS，而是在统一的空间基准与对象编码下组织数据；CAD 与 GIS 退化为“生产工具”与“管理工具”，融合发生在平台层。

当前的真实水平是：几何层面的融合已经成熟，语义层面的融合仍在半手工状态。把一张 DWG 变成带坐标的要素类，工具链是通的；把一个城市的 CAD 竣工图、BIM 模型、GIS 管线数据、IoT 实时数据组织成同一套对象编码并持续更新，仍然依赖大量人工规则与项目级治理。这也解释了为什么本报告后面每个行业的案例，几乎都会落到“数据标准 + 转换规则 + 质检流程”这三件事上，而不是落到某个软件上。

1.9 本章小结

• CAD 与 GIS 是两种空间表达传统：前者以图元和制图为纲，后者以要素、属性和拓扑为纲。两者的差异不是功能多寡，而是数据模型的差异。

• 转换的难点不在格式，而在语义映射、坐标基准、拓扑质量、度量口径四件事；这四件事在后续所有行业中反复出现。

• 工具链已形成“格式转换—插件嵌入—平台底座—原生融合”四层格局；ArcGIS for AutoCAD、FME、CIM 平台分别代表前三层的成熟形态。

• 中国语境下，CGCS2000 的全面启用（2018 年 7 月 1 日）与实景三维中国建设，是当前 CAD/BIM 成果进入 GIS 的两条硬约束与主要通道。

参考来源

1. ArcGIS for AutoCAD 产品页. Esri. https://www.esri.com/en-us/arcgis/products/arcgis-for-autocad/overview

2. 国土资源部、国家测绘地理信息局关于加快使用 2000 国家大地坐标系的通知（国土资发〔2017〕30 号）. 国土资源部, 2017. https://g.mnr.gov.cn/201712/t20171212_1698369.html

3. 实景三维中国建设技术大纲（2021 版）印发. 中国自然资源报, 2021-08-26. https://www.mnr.gov.cn/dt/ch/202108/t20210826_2678325.html

4. OGC City Geography Markup Language (CityGML) Part 2: GML Encoding Standard, Version 3.0（OGC 21-006r2）. Open Geospatial Consortium, 2023. https://docs.ogc.org/is/21-006r2/21-006r2.html

5. FME 平台产品与 CAD/GIS 转换能力. Safe Software. https://www.safe.com/

6. Open Design Alliance（ODA）DWG 技术说明. https://www.opendesign.com/

7. ISO 19100 系列地理信息标准. ISO/TC 211. https://www.iso.org/committee/54904.html

8. Industry Foundation Classes (IFC), ISO 16739. buildingSMART International. https://www.buildingsmart.org/standards/bsi-standards/industry-foundation-classes/

9. 城市信息模型（CIM）基础平台技术导则（2021 年修订）. 住房和城乡建设部, 2021. https://zjw.sh.gov.cn/xwfb/20210615/a60c2c66136841d8858e0e0336a75924.html

10. 煤矿智能化建设指南（2021 年版）（国能发煤炭规〔2021〕29 号）. 国家能源局、国家矿山安全监察局, 2021. https://www.gov.cn/zhengce/zhengceku/2021-06/19/content_5619502.htm

11. Sketchpad: A Man-Machine Graphical Communication System. Ivan E. Sutherland, MIT, 1963. https://www.cl.cam.ac.uk/techreports/UCAM-CL-TR-574.pdf

12. The Canada Geographic Information System（CGIS）历史资料. 加拿大政府 / 学术整理. https://www.thecanadianencyclopedia.ca/en/article/geographic-information-system

13. OGC CityGML 标准页. Open Geospatial Consortium. https://www.ogc.org/standards/citygml

思考与练习

1. 你手上有一份 2015 年形成的某市独立坐标系竣工图，与一份 CGCS2000 3° 带的现状管线数据。请用 1.4 节的结论判断：直接按“投影参数改一下”处理会出现什么后果，正确做法应当回到哪一步。
2. 某单位把“CAD 转 GIS 总是丢属性”归因于转换工具不够强，准备采购一套平台。请用 1.6 节逐条对照，指出这个判断漏掉了哪些环节，并写出你会先做的三件事及其顺序。
3. 对照 1.5 节的选型表，为一个“存量竣工图批量入库 + 每季度增量汇交 + 城市级统一查询”的项目给出工具组合方案，并说明每一层各自防范哪类风险。
4. 1.6 节列出的七类丢失信息中，选两类为你的业务场景各写一条可执行的质检规则（写明检查对象、判定条件与不合格处理），借此说明“把标准变成可检查的条款”是什么意思。
5. 取一份你熟悉的项目图纸或数据集，按 1.2 节六个维度给它做一次“体检”：哪几维已具备 GIS 所需的条件、哪几维必须先补齐才能入库。把结论写成不超过 200 字的一段判断，请同事复述一遍，看他能否听懂。